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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喜英 《無慾齋雜彈》六

向喜英
《無慾齋雜彈》六
後學諸生問詩。
夫子昇堂正襟侃侃而談:『古人云:詩者,志之所之也,在心爲志,發言爲詩,情動於中而形於言,……』二三子插言:『先生此語,弟子輩早有所聞,願述其詳有以助我!』
  夫子惶然,有頃,乃正色曰:『先聖孔夫子有言:「不學《詩》,無以言。」(《論語.季氏》)詩,自古洎今悉以言志爲要,敍事不論褒懲,抒情無分喜怒,論理或彰或隱,諷諭或辣或諧,無不畢見詩人之志識志操。無志而做,爲詩而詩,皆非詩也!』
  諸生忻然。或曰:『合式而無志者詩乎?矯式而有志者詩乎?合式而佞者詩乎?』
  曰:『合式而無志,不啻沐猴而冠,非人也。矯式而有志,是人而衣襤者也。合式並有志,人也,詩也。爲詩言志者首當息心清謹,方出言不俗。佞而爲詩者古已有之,然必非好詩,可爲世所公認並流傳者幾希矣!秦檜多才,傳詩有幾?』
  問:『時有呐喊改革傳統之格律者,先生以爲如何?』
  曰:『舉凡亟須改革之物,必已腐壞且阻礙吾人前進者。予觀乎自盛唐以降之格律詩式,歷經千有餘年而生生不息,今文禁洞開,災燹之後愈顯其茁茁生機,絕非臭不可聞之朽穢之物,而正是我漢語詩史上業經歷史長期驗證之優秀傳統詩式,對此,惟繼承並光大之才是有識之論。亟欲「革」之而後快者,其非魯迅所斥「一把火燒光」之徒乎!諸位觀之,當今之世,無論海內海外,大邑鄉陬,吟社林立,詩刊如雲,其中不乏有識詩人之優秀吟章,正昭示著傳承並發揚傳統詩歌有望矣!倡言「改革」者,往往不諳其格律,總嫌束我手腳,必欲除之。其實,不諳格律,不做即可,何必自引於此樹?』
  又問:『先生知否——倡言「改革」者其勢洶洶,人多勢衆,不少詩會搴旗者即作俑者?』
  曰:『諸生勿慮,是非正訛不在乎附從多寡。按傳統格律做詩畢竟爲少數人所從事之高雅藝術,如文言文之學習、研究、繼承,有一部分眞正熱心者去做即可,不必大家都來寫文言文,更不必再去改革「之乎者也」。做詩是詩人自覺自願之個體創作,如「大躍進」時大鬨大嗡搞詩歌運動決然做不出好詩。當今詩社雖多,但詩人卻少,多半爲附庸騷雅之湊熱鬧者。予敢言,聲嘶力竭鼓吹「改革」且執耳不釋者,非官場敗寇,即得勢陋儒,或假充斯文之輩,二步跨武,混蹟騷壇,不執牛耳豈能再炫餘威?不聳聽惑衆豈能饜足其發號之癖?不削除高雅格律豈能大唱其「打油」之腔?拙作《文痞嘲》(《歌呼集》第十頁)、《『打油』翁》(《歌呼集》第二十八頁)、《詩丐漫像》(《無慾齋文存續編》第一百六十九頁)等即刺此輩。反之,惟其眞懂詩者特慎言改革,正埋頭老實做詩,他們才是吾國詩壇中堅。衹願其餘袞袞諸公勿再大放厥詞,願學格律則學,不願或不能者謅謅順口溜、寫寫白話詩亦無不可,蘿蔔青菜,隨君自便,何必非要附庸「律」、「絕」,著糞於佛頭,一再超生些「放你娘的屁」(借用某文章語)之類畸形兒不可!』
  諸生拊掌大噱而諾。(一九九九年六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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