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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峰 《文辞大观》

《文辞大观》后记
步峰
据说,听到一声惨叫,人的正确判断力要丧失百分之三点九。“文革”的恐怖,令我的判断力大失水准。有谁会轻率得像我一样,带着母亲、弟弟、怀孕六个月的妻子、五岁和两岁的女儿,全家冒险偷渡香港欲与父兄团聚的?人生千万次鸡毛蒜皮的错误判断无所谓,但一次关键性的判断失误,却后患无穷。这次一行十三人的“督卒”行动,结果是,全部被锁收容站,独我一人在重重堵截追捕中脱逃。
事后回忆这段逃亡生活,觉得好玩、刺激,好象当了一回抢人眼球的猛片中的主角。但当时却很艰苦,很惊险。反侦察、躲追捕、藏暗室、睡坟场、贩鱼虾、找援手、积钱银、造假证。把弄来的钱买维生素、酵母片、安胎丸、跌打药、朱古力、奶油饼,托买通的管事拿给家人。并筹谋再次偷渡。
半年后,在一个风寒雨冷的深夜,我在梧桐山上却走得一身是汗。跳过壕沟,绕过沼泽,避过岗哨,躲开半小时来回一次的军用卡车上扇形搜索的探照灯,横越国防公路,匍匐到边防铁丝网下面。当我猫起身,准备奋身一跃作最后冲刺时,猛地飞来一声大喊:“站住!不准动!”,面对左右不到十米远两支贼亮的步枪,我无奈地举起了双手。
县公安局局长来到牢房,问:“谁是邓崇岳?”我摸着半寸长的胡子,说:“我就是。”他瞪我一眼,“哼”了一声,再用力一蹬地面,转身而去。这一瞪一哼一蹬,似乎在发泄他的怒意。他能不怒吗?公安局在街头巷尾张贴了通缉我的报纸那么大的《通缉令》,两个专职探员,在我的亲朋交际圈内布下天罗地网,却几次在眼皮底下被我溜走;一次在闹市,一次在孤村,一次在蔗地,已集中大批人手把我四面包围,却被我破网而出。尤有甚者,我还写了一封给单位领导的信,嘲讽地说:“我生活在群众当中,如鱼得水,谁奈我何!”换过我是公安局长,也会怒火中烧的。单凭这一瞪,一哼,一蹬,我知道,这一回“大镬”。
果然,我被扣上“投敌叛国”的帽子,判刑十年。
从此,我的生活转而有规律了。闻钟起床,闻钟吃饭,闻钟放风,闻钟睡觉。但年华难道就这样糟蹋?几经考虑,我着手编这本反向查阅的类书《文辞大观》。
记忆力和能弄到手的书报,是我的资料库。棉被上放块小木板,是我的办公桌。自制大小纸盒和纸袋,是我的文件柜。第一步,录,把词语录在纸上。第二步,撕,把录下的词语一条一条撕下来。第三步,分,把撕下的词语分在“天”、“地”、“人”、“其它”四个大纸袋里,再把大纸袋里的纸条分门别类越分越细地装入二百多个小盒子、小纸袋里。这样,大纸袋成了“单元” ,中盒子成了“章” ,小纸袋成了“节”。用这种我自创的、最原始、最笨拙的“扑克牌分类法”搞出了日录。第四步,抄,把小纸条上的词语按单元、章、节抄在信纸上。费时四年多,终于完成了初稿。
胡耀邦主政,我被提前释放。本来就是“非法探亲”嘛。未算在收容站的几个月,共坐牢六年八个月零十七天。有幸的是,出狱时一位干部带司机用拖拉机礼送我到县城汽车站,行李免检,三百多页书稿随我回家。
多年后,柳州市社科联主席蒙智扉老师和市作协副主席金彦华老师,到我家中作客。都鼓励我把书印出来。我便把书稿交给蒙老师带回广西出版。
出乎意料的是,分上下两册初版的两万套书,几个月售罄。合为一册由广西民族出版社再版,一万零五百册也瞬即卖光。词语有自身的变化规律,离初版已近二十八`年了,这次出第三版,我作了增补,很希望得到读者的指教。
没有偷渡,没有坐牢,也就没有这本《文辞大观》。造物弄人,往往如此。是为记。
诗曰:
自诩曾观万卷书,老来始觉腹中虚。延龄三十从头学,也许真能富五车。
2014.12.3于步峰竹舍
中华古籍出版社2017年3月第一版     
300千字
定价:89元
汇款:523349
东莞市石排镇福隆下汴一巷11号  
邓崇岳   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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