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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人旧体诗话36

今人旧体诗话36
陈章
2008年11月8日,香港大公报《台耄耋诗人赋诗抒怀颂“三通”》一文,提到这么一件事:

  一九八二年除夕,林恭祖遥望海峡,有感而发:“今夜失眠非守岁,天涯无客不思归”(《春节怀大陆》),表达对两岸统一的强烈愿望及对故乡亲人的绵绵思念。林恭祖告诉记者,此诗在大陆发表后,在两岸三地引起反响。家乡莆田仙游县的诗人王文淡、郭清梁、郭清岑纷纷作诗应和,无奈不能及时寄到台湾。广东陆丰县的陈章则辗转香港中文大学把应和诗及时送达。收到应和诗后,林恭祖激动不已,决心以诗歌的热情来融化两岸对峙的坚冰。

  由于上述说法与事实有些出入,作为当事人,我想将当时唱和过程向读者说明。
 1983年春,人民日报《今日台湾》副刊发表台湾林恭祖先生“春节怀大陆”诗:

谁凭彩笔写余晖,一发青山渐向微。今夜失眠非守岁,天涯无客不思归。
寻梅踏雪西湖月,破浪乘风燕子矶。万里长江春又到,莫言头白故人稀。
  (苏东坡诗句:青山一发是中原——笔者注)

我在作者字里行间流露出来的强烈的思乡之情感染下,作了二首和诗:

故园今又浴春晖,万紫千红接翠微。美景如斯堪共赏,深情最是盼君归。
临风邀月秦淮岸,把酒论诗采石矶。岁岁上思今更切,人生七十古来稀。


登高非为赏晴晖,东望台澎云水微。一别岂成千古恨,卅年不见片帆归。

渡头已建新渔港,江畔还存旧钓矶。何日重临舒老眼,1,家山景色认依稀。

1,借(陆游诗句)——笔者注,

  我将这二首和诗寄与《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团结报》和广州《当代诗词》。不久,四家报刊全部发表。《团结报》总编许宝骙先生还特加按语,称这组诗为“两岸交流第一诗”。
  1987年,应浙江师大毛谷风教授编纂《当代诗词八百家》之约,我将此二诗连同林恭祖原作一并寄去。没想到,在毛先生复信时夹转来的一份影印件中,又读到林恭祖新作的二首和诗,并一篇小序:
  壬戌除夕,予作“春节怀大陆”诗,诗友见而喜之,揭于报端。翌岁除夕,《光明日报》率先转载,从弟荣祖在南京偶而见之,喜出望外,断定为予作所无疑,除夕与家人共诵吾诗,以慰三十余稔弟兄睽别之情,并即修书函予,蕲有一日陪我在长江乘风破浪,不亦乐乎?斯事也,始觉诧异,予尚未知拙作刊于何报,而《光明日报》副刊之编者犹拳不弃涓埃,令人感佩。嗣后,《人民日报*今日台湾》及其他各报亦赓续转载,戊辰春,香港中文大学黄坤尧博士寄赠广州《当代诗词》总第十一期,敬悉广东陆丰陈章先生叠和拙作,情文并茂,谁谓知音之难遇?兹用原韵再答二律,以畅两岸之诗心也。
(一)

今古江山几落晖,岁寒不觉漏声微。才闻腊鼓冬冬响,又见云帆片片归。
此日唱酬偕凤律,他时对饮话鱼矶。阳春一曲情无限,谁说人间和者稀。

(二)
欲从东海起朝晖,鸡报五更烟火微。江上沙鸥难独唱,堂前紫燕已双归。
广栽龙柏开行径,为爱灵龟罢钓矶。蝶梦蘧蘧人未老,故园春色正依稀。

  原来,林先生已通过香港在《当代诗词》读到我的和诗,并再步韵和了二首。这次,他也应约寄给毛谷风教授。正所谓“心有灵犀一点通”。林诗清新典雅,词宛情真,读后再度为之共鸣,感慨之余,我又依韵再和二首:
(一)
谁将心事托流晖,隔海临风歌《式微》。1,乡恋常萦游子梦,月华空照彩云归。
长闻客地鹃啼血,记否家山柳映矶。为报知音重顾曲,再倾薄学咏“几稀”。
(《诗经》:式微,式微,胡不归)

(二)
临窗独酌揖清晖,对月成三人影微。已断还连唯藕节,舒心解郁应当归。
今朝横海投诗简,何日垂纶共钓矶。一点灵犀通两岸,如斯唱和世间稀。

  据毛谷风先生介绍,林恭祖是福建仙游人,美国艺术文化学院文学博士,时任台北国立故宫博物院主任编纂,著述颇丰。根据毛谷风先生提供的地址,我将此二诗寄与台北国立故宫博物院林恭祖先生。同时也寄与国内几家报刊。不久,《人民日报》海外版、《光明日报》东风副刊、《团结报》等报刊相继发表,而寄给台北林恭祖先生的信件则没有回音,可能是当时两岸形势还相当紧张,民间普通信件几经辗转而寄失了。
显然,对林恭祖先生而言,是“香港中文大学黄坤尧博士寄赠广州《当代诗词》总第十一期,敬悉广东陆丰陈章先生叠和拙作……”。而不是“广东陆丰县的陈章则辗转香港中文大学把应和诗及时送达”。实际上,当时我与黄坤尧博士素昧平生,不可能托他送诗。倒是因他专门寄赠刊有我和诗的《当代诗词》给林恭祖后,才使我们三人结为诗友。由于事情已过去28年,不知是林恭祖先生记忆有误,还是大公报记者整理时出现些偏差,但都无伤大雅。在两岸开始通航的今天,提起这段大陆、台湾两位诗词作者共为一缕乡情唱和再三的往事,令人倍增感慨。(以上一文载2003年09期《博览群书》)
和诗之后,我曾以“一点灵犀两岸通”一文,发表于1989年4月《汕头特区晚报》和1989年8月27日《南方日报》。

2000年九月,林恭祖先生到深圳旅游,深圳诗社接待他时,他请诗社与陆丰诗社联系,让我到深圳见一面,无奈当时我打工出差在外省。      后来上海诗友于鸿宾知道后,交代我去办理台湾旅游的有关证件,由他出资,陪我去台湾看望林恭祖一趟。不料广东只有广州,深圳,珠海,中山四个地区的户口,才能办理台湾自由行,其余地区只能通过旅行社统一旅行。结果只好作罢。大陆——台湾两位互相唱的作者和就这样缘悭一面。

2018年1月13日,我才在微信圈里得一条讣告:中华诗词学会顾问林恭祖先生于2017年9月25日因病去世,享年95岁。
  讣告中,除征集挽诗挽联外,附有一条400多字的简介:
  林恭祖先生(1923-10-11.~2017-9-25) 福建仙游人……
  林恭祖先生一生爱国思乡,弘扬诗教,盼望统一,代表作《春节怀大陆》,和者20余年不绝,蔚为两岸诗坛盛事奇观。
2018年1月16日,莆田文化网发出一条讯息——
  林恭祖,台湾著名诗人,祖籍仙游。其一生爱国思乡,弘扬诗教,盼望统一。 2017年9月25日,林恭祖因病去世,享年95岁,因各种原因,消息未达大陆诗坛。今日本网特别刊发兴化吟友追悼旅台乡贤、诗人林恭祖前辈诗联集。这就见鬼啦,“因各种原因,消息未达大陆诗坛”。
“台湾岛内只要还有一个人推行‘去中国化’,我就闲不下来”!
——这是林恭祖先生生前,公开场合经常说的一句话。

按常理,大陆诗坛若能得到消息,应该会大张旗鼓纪念的,因林先生是统战对象啊。“消息未达”,可以相信。那台湾诗坛,又为什么封锁消息?那可是民选地区呀,况且,如今又是网络时代。
于是,我通过北京一位与台湾诗坛有联系的诗友,请他了解一下原因。电子信箱传来的答案是:林恭祖晚年脾气暴躁,众叛亲离。这就更见鬼了。90多岁的老人,脾气暴躁,会“众叛亲离”?
当即,我在微信转发讣告,附一小诗:
诗翁位已列仙班,噩耗因何渡海难?
台岛政坛多诡谲,如今诡谲到诗坛。
随手将此诗作为悼诗寄去。

1月28日,收到北京娄希安先生通过深圳诗社赵秀敏女士转来台湾淡江大学中文系陈庆煌教授一信——

       夫成住壞空,生老病死,乃人生必歷階程,無論賢聖愚庸,均莫能例外。世間多事,人倫有禮,故祭弔之事,自古重之。奈臺灣今日僅鋪張於政客選戰之造勢,卻撙節乎庶民之慎終送往。公祭時,視屏中概僅千篇一律制式化之四字輓額,難見巨筆書於白布幛之輓詩與輓聯,雖美其名曰科學、環保、經濟,實際乃為人情之淡薄、文化之自宮耳!       詩翁林恭祖,垂暮之年,緣憂鬱而躁鬱,遂與詩盟隔絕;又因其夫人攖疾先亡,是以登仙後,訃音不聞。迨吾寄〈贈北京中華詩詞學會顧問:臺灣第一詩人林恭祖〉七絕十首未見回復,致電林府方驚噩耗。爰撰〈敬挽中華學術院詩學研究所林副所長恭祖〉聯一副、七律三首以哀之。

       拙文由北京婁希安先生代為發佈後,真一唱百和,響應熱烈,經王主編永江先生發表於《對聯中國》公眾號上,計作輓聯者45人,得50副;作輓詩者66人,得74首,可謂洋洋灑灑,備極哀榮矣。……。
  林恭祖公祭,形式是否过于简单;100多首(副)挽诗挽联,是否“洋洋灑灑,備極哀榮”,且不管它。

令我不解是,台湾淡江大学中文系教授,台北中华楹联学会会长陈庆煌的第一首悼诗,是这样写的:

讣音逾季始惊知,岁暮酷寒思绪移。家母宾天劳远吊,词宗谢世奠偏违。

刊行诗集吾奢望,放任童心士共悲。鸦凤解纷成过往,骚坛仰赖众人支!

从首联看,林恭祖的公祭,是距他逝世三个多月后才举行的。也就是说,陈庆煌教授,是三个多月后,才得知林恭祖噩耗。姑且推断为:林恭祖家人,丧事从简,秘不发丧。但既然公祭,台湾方面,理应通知北京的中华诗词学会呀,林翁是该会顾问吗!民选地区,也有泛政治化毛病?

下面,选发悼诗挽联各10首(副):

1,挽台湾林恭祖诗翁•吴明哲(福建省诗词学会副会长)

记将寸草报春晖,两岸行歌悦翠微。警句每赓兰客和,乡心终约雁云归。

梦魂不负横塘柳,涕泪何堪釆石矶。满目苍茫佳气在,数声风笛听依稀。

2,步《春节怀大陆》挽原玉作者林恭祖先生•谢复兴(福建上杭)

空向骚坛怅落晖,欲来敬挽恐人微。当年海峡离乡去,今日瑶池驾鹤归。

魂梦常牵湖上月,情怀可没浪中矶。愿君从此且安息,唱和莫愁声渐稀。

3,步《春节怀大陆》诗韵遥祭林恭祖先生•王永江(中国楹联论坛执行站长)

寒凝两岸唤春晖,未惧诗人心力微。梦向沽山明月寄,魂乘沧海彩云归。

西湖几度梅花雪,白浪空旋燕子矶。故国悲吟传九域,翻怜宝岛应声稀。

4,步《春节怀大陆》原玉挽作者林恭祖先生•湖南• 李光前

骚坛无计挽斜晖,忍看丹霞落翠微。学子当年背笈去,诗魂此日驭鲸归。

行舟赏玩西湖月,携酒逍遥燕子矶。尔后再无尘事扰,好听人论汝才稀。

5,挽林恭祖先生用两岸交流首唱诗韵•广东•湛江•曹谦

四地同悲挽夕晖,高山弦断海风微。急流复缓千帆正,暮转新凉一鹤归。

愁里有云遮北斗,恨中无月照渔矶。雨声泣处涛声哭,到晓爪泥应更稀。

6,步和《春节怀大陆》追念林恭祖先生• 广东陆丰•李尧坤

千坛冒笋沐朝晖,敢约诗翁下翠微。玉笛频传縈梦久,金瓯犹缺黯魂归。

望乡曾记通潮阁,弄斧空余采石矶。一水纠缠人去后,补天大业尚依稀。

7,步《春节怀大陆》原韵悼林恭祖老•杜守京(江苏)

暮色苍茫咏落晖,台澎远望水云微。青山绿岸犬相闻,赤子黄泉竟不归!

今日诗酬循玉律,何时酒奠祭鱼矶?三通大势顺民意,勿使人间和者稀。

8,步《春节怀大陆》诗韵遥祭林恭祖先生•李发建(湖南)

云遮万里失余晖,满目寒凉压翠微。大陆悲声含泪去,长河别影伴魂归。

诗林哭老三更月,艺海思沉一钓矶。我韵而今当祭上,支灯守卷到星稀。

9,步《春节怀大陆》韵挽林恭祖先生•孙付斗(河南)

陵陆无言葬落晖,飘风过雨入冥微。一声白雪朱弦断,万里青霄黄鹤归。

空有身名留远岛,但将心事付寒矶。他年得补乾坤裂,好报人间衅阋稀。

10,敬步恭祖先生《春节怀大陆》元玉•悼林老诗翁•沈汇丰(福建集美)

卅六年间美玉晖,诗人百唱未衰微。情浓自可和天久,意挚长祈与燕归。

两岸交流方寸海,三通迅猛大洋矶。寿翁虽逝余音袅,唯憾髫年故旧稀。

挽联:

1,挽林恭祖诗翁•——河南 •莫非

杜拾遗多逆旅,此日并招魂祷祝,从上苑乾坤,重开诗社;

殷进士有高名,谁人同抚卷低回,对中州河岳,遥拜英灵。

15年前,研究所成立,很荣幸聘请到老先生当我们的顾问。而今惊闻老先生魂归道山,回眸往事,莫名感慨。

2,挽台湾著名诗人林恭祖先生•湖南吕可夫(湖南省文史研究馆馆员、《楚风吟草》副主编,长沙市楹联家协会主席、《联海探骊》主编,长沙市诗词协会副会长)

七十年梦笔寻梅,落叶未归根,哀一朝鹤驾仙游,怕从林外读诗稿;

三千里鸿书寄语,伤心唯托墨,期两岸波泯云渡,好向岛中参竹居。

3,林恭祖先生千古•林锡彬(中华诗词学会理事,广东中华诗词学会常务理事,深圳诗词学会会长)

海峡悲歌,东西击节旌恭祖

中华赤子,坛坫吟风本比干

4,联挽诗翁林恭祖•福建莆田 • 林人杰   

古邑还家,渡海忧怀兩岸闊。

蟾宫守岁,巡天遙看九州同。

5,联挽诗翁林恭祖•福建莆田•李育新

有笔如灯,国士年年忧海峡;

凭心敬节,诗魂夜夜在家山。

6,敬挽台湾诗人林恭祖先生• 王永金(中华诗词学会会员•山西汾阳市广播电视台研究室主任)

余晖烁烁,终不负青山朗月:

笔硕累累,自依然正气归春。

7,挽林恭祖先生• 孙斌

仁隆济世,德厚敷人,育才满宇寰,堪羡文坛标一帜;

木坏悲风,山颓泣露,撒手抛诗友,忍归蓬岛别千秋!

8,挽林恭祖•湖南 •李发建

两岸悲之,万里哀之,此日青潮湿了中华大陆;

文心去也?诗声远也?何期旧卷开来世界乾坤!

9,挽林恭祖•.林珍燕•仙游枫亭

勿戏勿嬉  礼敬先贤明大义

宜勤宜勉  诗传后秀续新篇

10,挽林恭祖先生•深圳•赵秀敏

归梦入秋深,一样诗心融热血;

高吟留韵久,千山冷雨动寒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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