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ard logo

标题: 雁翎 他们摸万物,然后不生还:略论李子的“人类词” [打印本页]

作者: 王中陵    时间: 2022-3-26 09:06     标题: 雁翎 他们摸万物,然后不生还:略论李子的“人类词”

雁翎 他们摸万物,然后不生还:略论李子的“人类词”
诗词国学
李子(实名曾少立,李子系其网名)的诗词近年来争议很大,其中尤以他的“人类词”为最。在2015年第三期《诗刊?子曰》上,他发表了一篇文章《有一种词以整个人类为抒写对象》,首次提出了“人类词”的概念。所谓人类词,按李子的解释,大概就是以词这种文体来抒写作者对人类文明与人类命运的思考。自古以来,词长于缘情,短于思辨。李子第一次将词体引入这样一个极具思辨性的宏大主题之中,引起巨大的争议也就不足为奇了。此外,相较李子的其他作品,其“人类词”的语言更加诡异和费解,颇似新诗,这也是引起争议的重要原因。     
李子之所以写出“人类词”,我想既有他个人的原因,也有时代的背景。从个人看,李子理工科出身,爱好哲学,特别是在著名科技刊物《科学美国人》担任编辑多年。从时代来看,我们所处的时代虽然科技发达,人类整体的生存焦虑却也空前强烈。如果说陨石撞地球或外星人入侵这类故事还是科幻似的杞人忧天,那么由人类自己制造的各种自我毁灭危机却是越来越紧迫了,比如环境污染,资源和能源枯竭,核武、生化武器,智能机器人反噬人类,各种反人类的黑科技等等。特别是核武器对人类的威胁更是突出,1960年代的古巴核武危机和现在举世瞩目的朝核问题就是明证。人类理性能否有效管控一次又一次频繁到来的危机,会不会因某一次失误而自我毁灭,是全世界的政治家和科学家面临的一个现实问题。正是在这样的时代大背景下,在诗词界极具开新意识的李子,敏锐地闯进了这个前沿领域,用词这种古老的文体写出了最具时代精神的作品。     通观李子的十几首“人类词”,文本中弥漫着浓厚的生命意识、悲剧意识,主要表达了这样几个主题:对人类生存与生命的悲悯情怀,对人类智慧和理性的否定,对人类将加速毁灭的预判。     
李子很多词写的是人类个体,如《绮罗香》(死死生生)、《临江仙》(你到世间)、《临江仙? 童话或者其他》、《踏莎行》(黑洞猫瞳)等,也有写的是人类群体,如《风入松》(天空流白)、临江仙(你把鱼群)等。        
无论个体还是群体,他们都完全剥离了除人类属性之外的具体身份,实际上是人类任意一分子或一部分的共名。因此,这些词都是典型的人类词。在这些词中,李子以深情和哲思写出了人类生存繁衍的基本状态,写出了个体生命的短暂和渺小,写出了自然和历史对人类命运的操控。生命短暂,宇宙永恒,这样的感慨不只今天才有,而是古已有之。古诗十九首云“人生寄一世,奄忽若飙尘”,李白云“天地者,万物之逆旅”,苏轼云“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而李子则将现代科学认知引入诗词中,将人类个体放置到宇宙时空大尺度下进行观照,人类更加渺小,生命更加短暂,悲剧意识也更加强烈。最能体现这一作意的是《踏莎行》(黑洞猫瞳)这首词。自称“坚定唯物论者”的李子将个体生命归结为“小堆原子碳和氢”。生命唯一的形式只是纯物质的渺小肉体,死亡即毁灭,没有灵魂,没有天堂,也没有轮回。这就将人类的精神世界逼迫到走投无路的地步,如巨石般沉沉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李子“人类词”另一个显著的特点,是对人类智慧和理性的否定。人类是地球的主宰,创造了辉煌的文明,现代科技更是高度发达,并仍在加速发展中。这些伟大成就使人类充满乐观情绪,喊出了“万物之灵”、“人定胜天”等口号。然而好景不长,部分人类精英很快发现,科技并不总是造福人类,还有可能祸害乃至毁灭人类。例如随着科技的发展,核武等毁灭性武器越来越容易制造,也必将如癌症般越来越扩散,朝鲜只是最近的一个例子,今后一定还会有其他例子,这不是几个大国所能控制得了的。人类的理性既不足以完全避免战争,更不足以在战争中完全避免使用毁灭性武器。可以说,科技越发达,人类自相残杀、同归于尽的可能性就越大。就算抛开战争因素,科技也是一柄双刃剑。李子曾在其博客中提到,科技很可能是上帝给人类挖的一个大坑,诱惑人类无止境地追求舒适,追求享乐,把地球上的资源和能源快速地消耗殆尽。等人类猛然醒悟时,回头已经来不及了。因此,人类看似智慧,其实是大自然的愚儿,被造物主或“上帝”玩弄于股掌之中而不觉。“因为你存在,我是笨童孩”,李子词中的这两句,正化自西哲名言“在上帝面前,人类就像个无知的孩子”。李子并言“智者从来拒出生”,明确表达了对人类智慧和理性的否定。有了这样的认知前提,得出人类将加速毁灭的判断也就顺理成章了,于是李子写出了“他们摸万物,然后不生还”这样深刻而震憾人心的句子。     
李子的这些观点是否正确另当别论,但作为词体写作来说,无疑是十分超前的。当诗词界还在为朝核问题大写新闻体、评论体诗词的时候,李子已跳出具体的事件,也跳出了民族、国家、宗教、意识形态等窠臼,而把视线投射到更广阔更深远的人类整体与人类命运之上。王兆鹏、裴涛曾说李子词是“命运与情感的超时代书写”。“超时代书写”这一评价,对李子的其他作品比如身世见闻之类,未免是过誉了,但对其“人类词”应该是恰当的,因为这确实是属于未来的作品。




欢迎光临 雁塔之声 诗刊网络版 (http://yantazhisheng.com/) Powered by Discuz! 7.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