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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酉一甲子祭

年当丁酉,季在早春。欣风物之祥和,望幸福以递进。中共决策,开门整风。劝士夫发评议,励学子亦建言。无论党团,军人干部。信誓旦旦,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求谏殷殷,言者无罪,闻者足戒。如此再三,听者感奋。原疑虑已尽消,觉诚意之非假。于是壮胆开口,响应鸣放。过往有冤含屈,及时诉伸。六教授之高论,广登报刊;章罗储之傥言,遍布华夏。高等学府,抛书而离课堂;燕园师生,大字贴于广场。全国风靡,抒忠诚夫心底;四民雀跃,揭瑕疵于舌端。多信三害将除,政清人和;更期百事常顺,国强民富。
月余光景,风云突变。最高领袖,道是向党进攻。倒转舆情,云反社会主义。此前甘言承诺,一概失效;否认阴损诡计,谓施阳谋。先设诱饵,名曰引蛇出洞;继而举竿,是为钓鱼上钩。定为右派,必须全歼;实是敌人,毋纵漏网。毛皇威望极高,兆庶踊跃景从。鸣镝所向,万箭齐发;声斥之的,千夫戟指。势若排山倒海,力如爆核塌天。反右运动,全面铺开。
前之言者,悉遭指控。大会猛斗,小会狠批。不准辩解,禁止反驳。报章披露,口诛笔伐。大字报成海洋,贴到门前;检讨书似雪片,送呈党委。昔之同僚,参与揭斥。昔之恋人,情绝交断。夫妻兄弟,反目为仇。友朋师弟,全同陌路。不乏穷追意图,上纲入辜;甚至捏造言论,加诬陷害。身罹绝境,等待宰之羔羊;体在丧魂,同俎上之鱼肉。
迨至次年,党委“定案”。不经司法,无庸审判。决右派为数等,各加帽子一顶;断“罪罚”分重轻,通常不入刑事。少数头面,减薪降级赋闲;若干留用,继续教课打杂。绝大多数计有:保留公职,下放劳动;开除公职,劳动教养;开除回乡,监督劳动;方式繁多,不一而足。当时犹曰;给予出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其实大为不然。大多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或无恒业失所,生计穷困。而且株连他人,枉增烦恼痛苦。至于当事本人,下为其状:
窜逐边荒,强制劳动改造;沦为贱民,甿隶见而不齿。日作十数小时,筋断骨散;夜晚挑灯“学习”,自检他批。动遭叱骂,肃立不敢抬头;稍有动静,登台挨斗丧魄。进纳猪狗之食,犹不得饱;驰驱牛马之役,更难松鞯。令下必完,风雨无阻。偶现不逊,背铐严管;斗胆反抗,酷刑收监。跃进饥荒,成群饿死。如甘肃夹边沟,右派三千;往劳教二年余,残存四百。抛骨荒野,狗食人尸。伤心惨目,竟如是耶!更有组团密抗,判刑枪决。彭令昭、张锡锟,冯元春、张春元,此最较著。烈士英名,永载史册。
二十年间,也曾零星摘冠。纵稍自由,贱民身份未变。灾星陨落,
乃有“改正”之举;人才不接,故颁复职之章。当此时也,始知右派全数,道五十万;迨后“解密”,增为三百,多至六倍。老中大多物故,其中多有横死;青年已呈华巅,致是乃因折磨。部分退休,贫困终身。半百方婚,风华全杳。二号魔头,坚云仅是扩大;至于今日,不曾认错赔偿。当下残剩,不过数万。最小超过古稀,长者几近百岁。含冤周甲,伤哉痛哉!
回顾历史,反思确认。右派鸣放风潮,实为民主运动。成员思想先进,然非老练成熟;言论矛头所向,径刺专制独裁。直斥谎语之假,要践民主之真。故反右者,专制镇压民主,反动歼先进也。而其以言治罪,残忍酷厉,则为文狱之最,亘古所无。秦皇肆虐坑儒,太武族诛崔浩,元璋捕风杀士,康雍戳尸吕庄。一切株连,未见如是之广;所有迭加,犹逊斯役之烈。
号称社会主义,中华时有宪法。五四颁行,全同废纸。对于反右,揆之以宪:违反大法,侵犯公民权利;官毒泛滥,剥夺个人自由。既为领袖横行,更是国家犯罪。其作用与后果:
迫害知识分子。酿成死伤病残,艰苦流离;再加人格侮辱,心理创痛。含各株连,人数达几百万。古今中外,第一文狱造冤。
民族所受损失。摧折大量精英,废弃建设栋梁,挫伤经济文化,减培后继人才。
政府难于纠错。口开惹祸,鸟亦惊弓。明哲保身,但求自全。于是独夫专断,一律顺从;主席颁旨,八方齐应。既无唐宋封驳,更绝直言极谏。荒谬跃进,遂得一路顺风;饥馑饿毙,乃至不可避免。文革之兴,亦犹是焉。
全民道德沦丧。共睹反右,无不胆战心惊;教训汲取,学会见风使舵。于是扭曲人性,颠是倒非;继而泯灭天良,助纣帮恶。实事求是匿踪,弄虚作假繁盛。趋炎附势,跟风献媚。追求“进步”,不惜诬陷君子;博取恩宠,甘心充当小人。士大夫之骨气,荡然无存;“三不能”之操守,竟成神话。亲情友爱,付之度外;温良仁义,束之高阁。传统美德,迅速扫灭。廉耻道消,百邪并长。数千年来,莫此为甚。
自兹而降,今一甲子。斗转星移,政制如故。然而黔黎渐悟,已非畴昔;特以普世骤兴,向往追求。历劫衰龄,从未忘忽初志。认识益深,誓必争得人权。吁我同难,宜励壮怀;兼请义士,共赴征旅。五七事件,原为革新伟业;枉加右冠,实寓莫大光辉。现下主旨,不在平反索赔;理充气壮,应绝央求乞惠。奋起拼搏,广揭真相。去除专制,实现民主;杜绝奴役,清算元凶。滔天之罪,播诸寰宇;万恶之条,载之简书。用雪前耻,尤慰先灵。俾此神州大地,长处光明;定教炎黄后裔,永离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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