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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人旧诗赏析》之24

《今人旧诗赏析》之24
陈章
萧三编辑、1959年中国青年出版社出版的《革命烈士诗抄》,选有一首无名烈士的七绝:

龙华千载仰高风,壮士身亡志未终。墙外桃花墙内血,一般鲜艳一般红。

后来发现,此诗是张恺帆所作。张恺帆(1908~1991)安徽省芜湖市无为县人。1928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后来任中共安徽省委书记,1985年离休。这情有可原,50年代,通讯技术等各方面条件还很落后,萧三已经是尽其所能了。
2014-03-10 14:22:36《人民日报》,刊出刘伯承元帅一首作于1914年冬的《出益州》: 

   微服孤行出益州,今春病起强登楼。
  海潮东去连天涌,江水西来带血流。
  壮士未埋荒草骨,书生犹剩少年头。
手执青锋卫共和,独战饥寒又一秋。

如果全诗平仄无误,或全不讲平仄,我都不会在意。问题是全诗俱佳,唯第七句平仄、语气都与全诗脱节。于是我上网搜索,检查。结果,在《中华诗词》二〇〇八年第三期查到四川滕伟明先生的考证文章:“《出益州》并非刘伯承诗”。原来,该诗是原四川省委宣传部副部长李亚群所作,题为《病起》,第七句原为“单衣破履临风立”,这样,此句平仄、语气与全诗就浑然一体了。
李亚群(1906—1979)四川井研千佛乡人。1931年3月加入中国共产党。全国解放后,担任《人民日报》副刊主编,四川省委宣传部副部长等职务。
此诗误为刘帅所作,最早见于辽宁人民出版社1987年出版的《将帅诗词选》,并说明是刘帅在1914年护国战争中出川投奔孙中山时所写。2004年解放军文艺出版社《老战士诗词丛书》也收有此诗。2005年巴蜀书社出版的《近代巴蜀诗钞》也照录。
1987年辽宁人民出版社的编辑为何错录此诗?为何又要修改第七句?留破绽是有意,还是无意?当时如果干脆全诗照录,恐怕不会引起人家注意,滕伟明先生与我一样,他也是发现第七句有问题,才用心去索隐,考证。
但如今网上,很多人还是认为是刘帅所作,只有滕伟明先生孤零零一文辨正,所以一误再误。滕先生2008年辨正后,2014年人民日报还有人将该诗作为刘帅诗词赏析。
这类诗坛糗事,据我所知,还有二宗。
第一宗与田汉有关。田汉,国歌作者,1898年生,湖南长沙人。戏剧家,旧体诗坛上“郁柳苏田”之一。说来有趣,也是文革过来人人所共知的“四条汉子”之一。因下面一诗与“四条汉子”有关,故先说说周扬、夏衍、阳翰笙、田汉“四条汉子”是怎么来的?
  关于“四条汉子”,鲁迅在那篇著名的《答徐懋庸并关于抗日统一战线问题》里说得很清楚,是坐车来的:“……去年的有一天,一位名人约我谈话了,到得那里,却见驶来了一辆汽车,从中跳出四条汉子:田汉,周起应,还有另两个,一律洋服,态度轩昂,说是特来通知我:胡风乃是内奸,官方派来的。……”寥寥几笔,从体态到着装,跃然纸上,读来似是鲁迅亲眼所见,那么,四条汉子是坐车来的,当无疑议了。
而四十多年以后,作为“还有另两个”中的一个,夏衍在《一些早该忘却而未能忘却的往事》(中华书局新版《懒寻旧梦录》)一文中却提出了另外的说法。说鲁迅这短短一句话,就犯了四个错误。首先,鲁迅此文写于1936年,那么前一年就是1935年,而此时阳翰笙、田汉已经被捕,不可能去看鲁迅,因而“去年的有一天”是错的。其次,内山书店所在的北四川路底,“既有工部局巡捕,又有国民党警探”,危险得很,他们不可能在那里直接下车,所以他们的车是“过了横滨桥,在日本小学前停下来,然后四人分头步行到内山书店”,而此时鲁迅是在书店里间等待,绝无可能看到他们坐车同来,所以“从车中跳出”云云,也是错的。再次,在服装上,夏衍穿的是一件深灰色骆驼绒袍子,“因为一进内山的日本式会客室,在席子上坐很不方便,就把袍子脱了,所以我还能记得”。那么“一律洋服”也就不那么准确了。最后,双方谈论的话题,远不止“胡风乃是内奸”一项。据夏衍的说法,在会谈中,阳翰笙和周扬各自报告了文总和左联的近况,而胡风问题则是田汉“忽然提出”的,由于意识到鲁迅对此的不快,阳翰笙很快将话题转开了,因此这一节也至少可以说是误记。至于“态度轩昂”,倒是不错,概因“那时我们都是三十上下的人,年纪最大的田汉三十六岁,身体也没病,所以‘轩昂’了一点可能是真的”。然则这“既不是觐见,也不是拜谒”,所以即便“轩昂”了一点,“也不至于犯了什么不敬罪吧”
以上800字引自( 2017/01/02  澎湃新闻  作者:康凌)
文革期间,“四条汉子”被整得死去活来,田汉1968年在国歌声中冤死于秦城监狱。阳翰笙坐牢九年。夏衍和周扬也进过监狱,关多久,不详。
田汉格律诗的代表作,笔者以为是“一九三六年出狱闻聂耳在日本千叶海边溺死”:

一系金陵五月更,故交零落几吞声。
高歌正待惊天地,小别何期隔死生。
乡国只今沦巨浸,边疆次第坏长城。
英魂应化狂涛返,重与吾民诉不平。

但读者更欣赏的是他为剧本《 关汉卿》所作之名曲 “双蝶飞”:

将碧血,写忠烈,作厉鬼,除逆贼,
这血儿啊,化做黄河扬子浪千叠,长与英雄共魂魄!
强似写佳人绣户描花叶;学士锦袍趋殿阙;
浪子朱窗弄风月。虽留得绮词丽语满江湖,怎及得傲干奇枝斗霜雪。
念我汉卿啊,读诗书,破万册,写杂剧,过半百,这些年风云改变山河色,珠帘卷处人愁绝,都只为一曲《窦娥冤》,俺与她双沥苌弘血;
差胜那孤月自圆缺,孤灯自明灭;
坐时节共对半窗云,行时节相应一身铁;
各有这气比长虹壮,哪有那泪似寒波咽!
提什么黄泉无店宿忠魂,争说道青山有幸埋芳洁。
俺与你发不同青心同热;生不同床死同穴;
待来年遍地杜鹃花,看风前汉卿四姐双飞蝶。
相永好,不言别!

字字珠玑,隽逸凄美,不愧国歌作者。

几年前,田汉家乡举办诗词大赛,我寄去习作《悼田汉》一律参赛:

剧苑歌坛早负名,人将才艺比关卿。
曾挥碧血写忠烈,更为苍生献赤诚。
汉子名方偕夏衍,先生命已葬秦坑。
带将满腹冤和恨,去向知音聂耳倾。

结果,初选都没入围,我知道自己写旧诗是“黄毛鸭子初下河”,落选很正常,后来细看初选入围公示的作品,评委连入声字属仄声都不懂!无语了。
以下是田汉的七律“观马、红演《关汉卿》”:

生死同心彩蝶双,缠绵慷慨杂苍凉。
拼将眼底千行泪,化作人间六月霜。
情种未妨兼侠种,柔肠真不愧刚肠。
他年若写梨园史,欲使关田共一章。
[]马、红:即著名粤剧表演艺术家马师曾、红线女,他们主演的《关汉卿》曾经搬上银幕。

上世纪八十年代后期,报上曾有人撰文,说此诗是浙江温岭陈郎所做,被人误选入《田汉诗词集》。陈朗在“戏剧家协会研究室”工作多年,任《戏剧论丛》编委,有《西海诗词集》传世,其诗艺可从下面一首“挽红学家戴不凡”中见一斑:

墨点犹存白后红(1),忍教泪对百花丛(2)。
骤归天姥魂应冷,曾凿石兄脂也空(3)。
把酒论文成往事,按图索骥未全功。
山阳闻笛情何限,难道幽冥梦可通。

原注(1):君病逝前言其治学始于《白蛇传》,终于《红楼梦》;(2):君著有《百花集》;(3):君考证红楼脂批,创作者为石兄之说。

另如如咏田汉的《谢瑶环》乃作:“民如有命何须请,笔若无芒信可停”,咏张寄蝶之饰演武大郎“台前却做人中矮,世上偏多客里空”等诗作,都是高手之作。
再说回上面那首七律。撰文者说:“他年若写梨园史,欲使关田共一章”。田汉,哪有可能这样褒扬自己呢?另外,陈郎生于1924(1942?)年,八十年代后期他才60多岁,一九九O年八月还出版《瓿斋戏剧杂咏》。当时我一直关注报刊,直到1989年夏天我因涉案入狱前,没见过陈郎出面澄清。三年后我出狱,天昏地暗,奔波生机,再不关注此事,现在再提出来,看有谁知道详情……
陈郎这个名字重名太多,网上无法搜索,他今年87岁,可能健在。

第二宗,吴世昌与周汝昌,人称“红学二昌”,(周汝昌又与周策纵并称“红学二周”)
稍有红学常识者都知道,曹雪芹平生仅留存一联诗:“白傅诗灵应喜甚,定教蛮素鬼排场。”(题敦诚《琵琶行传奇》)
曹雪芹的好友敦诚根据白居易叙事诗《琵琶行》,编了一出名为《琵琶记传奇》的戏曲。戏班排练演出时,请曹雪芹观赏,曹雪芹观后赋诗一首。但有关文献仅存尾联两句:“白傅诗灵应喜甚,定教蛮素鬼排场。”意思是白居易在九泉之下见到《琵琶记传奇》一剧,应该非常高兴,一定会让他的家姬小蛮、樊素排练演出。
1974年上海人民出版社编印的《红楼梦研究资料》突然刊出全首曹雪芹“佚诗”:

《题琵琶行传奇》
唾壶崩剥慨当慷,月荻江枫满画堂。
红粉真堪传栩栩,绿樽那蕲感茫茫。
西轩鼓板声犹壮,北浦琵琶韵未荒。
白傅诗灵应喜甚,定教蛮素鬼排场。

一时间,红学爱好者“喜大普奔”。 吴世昌、徐恭时(徐与邓云乡、魏绍昌、徐扶明并称上海红学界四老;《红楼梦》人物男四百九十五人,女四百八十人,合计:九百七十五人。其中有姓名称谓的七百三十二人,无姓名称谓的二百四十三人。就是徐恭时统计的。《大观园平面示意图》也是徐恭时所绘)两位红学家合写了《新发现的曹雪芹佚诗》一文,对此“佚诗”进行了详细的笺释、论证和评价。刊发于1974年南京师范学院编的《文教资料简报》(总第23期)。《哈尔滨师范学院学报》1975年第1期予以转载。
这样,所谓“曹雪芹佚诗”便在全国流传开了。
  但同时也有传闻,说此诗不是曹雪芹原作,而为“时人拟补”。
  1976年4月增订出版的周汝昌的《红楼梦新证》,录存了此诗。周汝昌并没有说明此诗的出处,只是在“按语”中称:“有拟补之者,去真远矣,附录于此,聊资想象。”
  1977年,陈方撰文《曹雪芹佚诗辨伪》(《南京师范学院学报》1977年第4期),否定佚诗的真实性。
对此,吴世昌再撰两万余言长文《曹雪芹佚诗的来源与真伪》,发表于1978年第4期《徐州师范学院学报》,引经据典,言之凿凿,确认佚诗“不伪”。特别是针对有人说“拟补”之人就是周汝昌的说法,痛加驳斥,认为周汝昌之才,不足于“补”诗。
   1979年,当时最年轻的红学家梅节先生在第6期的香港《七十年代》上,发表《曹雪芹“佚诗”的真伪问题》,直言佚诗不是曹雪芹原作,并说此伪诗事件是“红学界的‘水门事件’”。
接着,吴世昌又在1979年第9期《七十年代》,刊登反驳梅节的文章——《论曹雪芹的佚诗,辟辨“伪”谬论》,坚持佚诗为真。
  同年第11期香港《广角镜》发表梅节《关于曹雪芹佚诗真相——兼答吴世昌先生的〈论曹雪芹的佚诗,辟辨“伪”谬论〉》。
   红学界一时间热闹非凡,连顾颉刚、俞平伯两位红学元老也被卷入进来,因为吴世昌在文末附录了顾、俞的信。顾颉刚在1979年7月18日致信吴世昌说:“雪芹《题琵琶行传奇》一律,我以为兄文绝对正确,亦当秉此旨意,写一短篇,届时请赐正。”俞平伯的信写于1979年3月14日,告诉吴世昌:“新加坡有周颖南者颇重视文献,托我转请顾老写字。及至写好送来,则赫然此七律也。跋语中确定为雪芹遗作,以晚年得见之为幸。”他自己的看法则未明示。(见吴世昌《红楼梦探源外编》p371至372)
于是,人们开始追查这首佚诗的来源。结果,追到周汝昌身上。
   为此,胡文彬、周雷两位红学家造访了周汝昌。周汝昌说,“佚诗”是一个陌生人送来的,他当即就记在了自己当天的日记上。
  有日记为证,且言之凿凿。胡、周两人压根儿想不到周汝昌是在编故事。于是, “佚诗”的真伪,在红学界依旧争得不亦乐乎。
直到1979年,周汝昌在《教学与进修》杂志发表《曹雪芹的手笔“能”假托吗?》一文,承认“曹雪芹佚诗”是他拟补的,并向大家道歉。
这件事,沸沸扬扬,几近十载,周汝昌才站出来说明情况,才道歉,的确有些晚!别的不说,单是吴世昌的“一世英名”,就毁在周汝昌手里!所以,即便周汝昌已承认“曹雪芹佚诗”是他作的,吴世昌依旧不信!他说周汝昌补不出那首诗来,不然你再补一首我看看!没料到周汝昌不仅“再补一首”,而是两首:

(二)
雪旌冉冉肃英王,敢拟通家缀末行。
雁塞鸣弓金挽臂,虎门传札玉缄珰。
灯船遗曲怜商女,暮雨微词托楚襄。
白傅诗灵应喜甚,定教蛮素鬼排场。   
(三)   
相濡绝忆辙中鲂,每接西园满坐香。
歧宅风流柯竹细,善才家数凤槽良。
断开烟粉卑词格,渐有衫袍动泪行。
白傅诗灵应喜甚,定教蛮素鬼排场。

吴世昌傻了!自此,与周汝昌不共戴天。
1980年,美国威斯康辛大学举办国际《红学》讨论会,大会邀请周汝昌、吴世昌、俞平伯一块去,俞平伯曾因《红学》被毛主席支持的两个小将搞得焦头烂额,当时文革伤痕未泯,何况还“涉外”,再不趟这趟浑水!吴世昌羞与周汝昌为伍,也不去!
说此诗是浙江温岭陈郎?所做,被人误选入《田汉诗词集》。陈朗?在“戏剧家协会研究室”
陈郎生于1924(1942??)年,八十年代后期他才60多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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